书拟人生 > 鸟笼里的暹逻猫(下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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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但眼前的他可就是个名副其实,真正的成熟男人,那样沉稳从容,宛如一潭深藏不露的静水,谁也摸不透它有多深,你的一切却毫无保留的映现在平滑如镜的水面上,彷佛这世间所有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眼,却没有任何人能够看透他半点心绪。

  看来在这十年里,他已练就钢铁般的自制力,足以使他隐藏起所有情绪,让人看不透他任何心思了。

  可恶,成熟男人最难搞了!

  漫不经心的啜饮着红茶,雪侬绞尽脑汁苦苦思索要如何脱离眼下的困境才好,没注意到其他三人已用完早餐,正用三双好奇的眼盯住她研究。

  她究竟会想出什么无与伦比的馊主意来解决目前的难题呢?

  「好,结婚就结婚!」蓦地,雪侬毅然道,一脸「我不入地狱,谁入地狱」的壮烈。「但我有条件。」

  「什么条件?」埃米尔似乎一点也不意外。

  「我们要在乡下的小教堂举行秘密婚礼,」雪侬的语气十分坚决。「不通知任何人,也不举行婚宴。」

  「可以。」埃米尔很爽快的颔首同意。

  雪侬再瞥向雅克。「婚礼一结束,雅克就得跟我回去,也不准再自己跑到这里来!」

  雅克更阿沙力。「没问题,没有妈咪的同意,我绝不会再自己跑来了!」

  雪侬点点头,视线又回到埃米尔那边。

  「最重要的是……」她严肃的目注埃米尔。「我带雅克回去后就不会再来了,倘若哪天你后悔了想另外结婚的话,请务必记得我们举行的是秘密婚礼,你只要私下去办离婚就行了,这么一来就不会有人知道你结过婚又离婚了。」

  拿破仑和约瑟芬可以离婚,他们当然也可以,这就是她的解决之道。

  这也是拿破仑最伟大的功绩之一——婚姻状况非宗教化,无论是结婚或离婚,再也不需要经过教会的恩准了,不像亨利八世,想离个婚还得先跟教宗拍桌翻脸,最后干脆砍掉老婆的脑袋,一了百了,还可以省下好几笔赡养费。

  悄悄结婚,偷偷离婚,正适合他们。

  「我会记住。」浓密的睫毛垂落下来掩住半眼,埃米尔的表情依然莫测高深,总是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。

  「很好,」雪侬满意地点了一下头。「那我们就结婚吧!」一口气喝完红茶,她起身,伊德也跟着起身。「我想我最好『回去』拿几件衣服过来,不然你也不敢让我穿这样出门。」

  一待她离开餐厅,伊德又坐回去继续用早餐,雅克奇怪地看着他。

  「伊德叔叔,你干嘛起来又坐下,起来又坐下的?」

  「这是礼节,」伊德莞尔道。「在女士们出现或离去时,绅士们必须起身以示礼貌。」

  「那爸爸为什么不用?」雅克用叉子指指埃米尔。「他不是绅士?」

  「我想……」伊德斜睨着埃米尔,唇边笑意放肆地拉开。「也许你父亲知道,如果他真的起身的话,你母亲可能会一路逃回东方去!」

  雅克听得哈哈大笑。「真的耶,我从没见妈咪这么害怕过任何一个人呢!」说着,他眼中亮起狡猾的光采。「这倒方便,以后若是我想做什么妈咪不允许的事,我只要躲到爸爸这边来做就行了!」

  「我会先揍你一顿屁股!」埃米尔以最平静的语气警告他,再问:「你母亲接受过洗礼吗?」

  不满地呃起小嘴,雅克忿忿地喝下一大口巧克力,「有,虽然妈咪是无神论者,但我们家都信奉天主,所以外公要求妈咪也得领洗。」他咕咕哝哝地说。

  「那就没问题了。」埃米尔喃喃道。

  「为什么?」雅克好奇地问。

  「很简单,任何一对已领洗者所缔结的婚姻是不被允许离婚的。」一旁,伊德代替埃米尔作解释,「既然你母亲不信教,她应该不知道这点……」他笑得一脸奸臣样。「既然领过洗礼,你父亲和你母亲就不能离婚了!就算她坚持要离,你父亲也可以拿出这个理由拒绝,对吧?」最后两个字,他是在问埃米尔。

  埃米尔无语,默默喝茶。

  伊德笑笑。「不过,你不怕她真的不回来了吗?」

  埃米尔依旧默不吭声,仅将目光移向雅克那边,后者得意洋洋的猛拍胸脯,自信满满。

  「没问题,交给我就搞定了!」

  话刚说完,雪侬又跑回来了,一脸莫名其妙的惊讶。

  「埃米尔,衣橱里那些衣服是你替我准备的吗?」

  「不是。」

  「那是哪里来的?」

  「突然出现的。」

  突然出现?

  难不成又是……

  「喔……」雪侬两眼飘开,不太自在的咳了咳。「那么,既然我的衣服有了,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了。」

  「不,还少一件。」

  「哪一件?」

  「结婚礼服。」

  「咦?结婚礼服?不需要吧?」

  「一定要!」

  「可是……」

  「不要跟我争辩这件事,我绝不让步!」

  他不让步,难不成要她让步?

  门儿都没有,去爬窗吧!

  雪侬马上两手叉腰,气势汹汹的跟他争辩起来,在「辩论」这门学问上,她可是学有专精的,前年在撰写博士论文时,她都不晓得跟教授咆哮山河多少次了。

  只可惜这场辩论还没开张就已决定她要输场,因为她是占下风的一方。

  一开始,埃米尔便彻底实现了他的宣言,十分坚决,不肯稍让半步;雪侬更不愿认输,打死不低头,结果两人当场就在餐厅里掀起第二次巴黎大革命战火,枪来炮往激战了数百回合,最后大概是不耐烦了,埃米尔索性站起身来,用他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,轻而易举地将低低在下的雪侬压成一张薄薄的玻璃纸,还是透明的。

  雪侬不得不仰起脸来——总不能对着他的胸膛吵架吧,结果,她马上搞丢了她的声音。

  虽然不甘心,但每当埃米尔一语不发地用那种深沉不可测的幽邃目光凝注她,彷佛她就像一方透明水晶般一目了然,随便扫两眼就可以扫瞄出她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似的,不由自主地,她的心虚又开始无限度暴涨,漫淹三大洋五大洲,明知不可能被他看出什么蟑螂蚂蚁来,偏就是七上八下的不安心,只能猛吞口水,根本说不出半个字来。

  所以说,心中有鬼的人吵架永远吵不赢,没辙,她只好举起小白旗投降。

  「好好好,等结婚礼服就等结婚礼服,不过能不能请问一下,要等多久?」

  「起码十天半个月吧。」

  「……enculer!」

  「跟九年比起来,你不认为十天半个月很快了吗?」

  「……」

  真正狗屎!

  第3章(1)

  为了等待那件伟大的结婚礼服,雪侬只好乖乖在埃米尔这里留下来,是在等待结婚礼服做好,更是要盯住雅克,免得他莽莽撞撞闯出什么收拾不了的祸。

  前提是,她自己没有先制造出什么麻烦来。

  「等等,雅克,你要到哪里去?」

  「地下室。」雅克头也不回地道。

  伊德带头,小鬼紧跟在后,一大一小一对贼似的,他们想干嘛?

  「到地下室做什么?」

  「伊德说好酒都藏在地窖里嘛!」

  话刚说完,两人己消失在地下室门后了,雪侬哭笑不得地摇摇头,想了想,决定自己也来探险一下,先搞清楚这栋宅子的原始隔间再说,免得要上哪儿都得人家带路,明明是她住了十几年的家说。

  「啊,对不起,对不起,原来这里是书房,抱歉,打扰了!」

  雪侬连声致歉,忙又关上门,不过门尚未完全阖上,忽又被推开,脑袋又探进来。

  「对了,埃米尔,记得十年前你来巴黎时并不是住这里的不是吗?」

  慢条斯理地,埃米尔放下笔,往后靠上椅背。「不是。」他只穿着一件纯白色的衬衫和黑长裤,没有外套也没有领结,上面几颗扣子也没扣,看上去十分优雅,还有几分率性。

  脑袋困惑地歪了,「那为什么要搬到这里来?」雪侬又问。

  埃米尔先没回答,勾勾手指头要她进去,雪侬耸耸肩,一连进入书房,一边好奇的环顾左右四下打量。

  这间书房比以前那栋宅子里的书房舒适多了,除了一整面墙是机械工程的书,埃米尔身后的墙面则排满了有关于酒的书籍以及酒柜,另一面却是一整排面对森林的落地窗,带着甜甜青草味的微风徐徐吹拂进来,消去不少酷热的暑气。

  「那里的房子全部被拆了。」埃米尔说,一面从身后拿了一瓶酒和两只酒杯。

  「啊,对喔,拿破仑的巴黎大改造计画几乎拆掉了整座巴黎市!」雪侬恍然大悟,「所以你才到这边来另行建屋居住,不过……」她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。「请问女主卧在哪里?」

  「没有。」埃米尔。「只有主卧室,不分男女。」

  「这不合乎潮流吧?」雪侬喃喃道。

  在十九世纪,贵族仕绅的夫妻通常是不同房的,更绝大多数,男女主卧室是位于不同栋的建筑,除了大客厅和餐厅是共用的之外,夫妻各自在自己的领域里过自己的生活,只有在吃早餐的时候闲聊两句枯燥无味的话题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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